星期一︰中國政制發展文章 (by Tony Tse)

中國律師維護自己權利都難

2009年2月25日

王友金

【明報專訊】去年8月26日，唐吉田、程海和張立輝等3名北京律師在網絡上發表《順應歷史潮流實現律協直選——致全體北京律師、市司法局、市律協的呼籲》公開信，共有35位律師簽名。

公開信列舉北京市律師協會當前所存在的問題︰至今沒有合法章程和選舉辦法， 律師代表未經過全體律師選舉產生，會費收支不透明、不公開，大部分專職工作人員由司法局幹部擔任，工作重點不在於維護律師權益，反而變成了對律師活動的監督。

公開信發布後，律協網站立即貼出一份所謂《嚴正聲明》，高調、嚴厲地指摘這些律師「私自串聯」，以「煽動性言論」、「製造謠言，蠱惑人心」，「借北京律師協會換屆之機，利用部分律師參與協會行業管理的熱情，打『律協民主管理』的旗號，其本質是妄圖擺脫司法行政機關的監督指導和律師協會的行業管理，全方位否定我國現行的律師管理制度、司法制度直至政治制度」。

紅衛兵的遺孽

此《嚴正聲明》一發，立即引起10多家媒體和多位專家學者的關注，報道、批評這種文革時代紅衛兵的無限上綱上線，打壓和踐踏異見聲音的專橫專政的氣焰。其中，中國政法大學資深教授蔡定劍對此都「了一把冷汗」。他立即在一份期刊上撰文抨擊說：「它似乎把我一眨眼之間帶到了『文化大革命』時代，正在看牆上『革命小將們』大字報。我也不禁深深地感嘆，我們的一些人身上還是具有非常深厚的『文革』基因。他們首先把自己打扮成政治正確，然後用『打棍子』、『扣帽子』的方法，按住對方的頭往『反黨』、『反人民』的牆上撞。」

蔡定劍教授的這一篇鴻文，一針見血地把北京市律協的這份《嚴正聲明》的文革時期無限上綱上線，打一棍子又踏上一腳的四人幫醜惡猙獰面目，一覽無遺地無情揭發出來，大快人心。正如另一位律師所說：「這都什麼時代了，還使用這種上綱上線的話語。」令人嘆息的是，今日已是文革結束和改革開放30年了，還殘留這些紅衛兵的遺孽，還霸佔律協及其他單位的領導崗位，為什麼不把他們揪出來示眾呢？

大概，北京市律協的《嚴正聲明》一出籠，立即引起眾怒，傳媒一片譴責聲，迫使律協不得不放緩聲調，又發出了幾份所謂「完善改進通知」，一方面表示理解其中有建設內容，律協也應當吸納；但另一方面又企圖頑抗到底，指摘公開信有些內容「過於偏激」、「方法(指公開在網上發表)也讓我(律協會長李大進)感到遺憾」云云。其實，35名北京律師在網絡上發表公開信呼籲律協民主直選，完全符合憲法所規定依法保障公民合法表達正當權利，作為律協會長的李大進應該虛心聆聽，善意接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這有什麼「過於偏激」而「感到遺憾」？

李大進表面上雖立場軟化，送給你紅蘿蔔，背底裏依舊大揮棍子，分別由市司法局約見簽名的律師談話，威脅他們退出簽名，或迫使律師事務所停止聘用，甚至使用到期不續律師執照的黑手段，企圖壓制這個事件。

「民間權利意識已覺醒」

例如，發起人之一的唐吉田律師，10月8日從吉林老家度假回京，就接到原供職律師事務所通知不再續新約。還有一些律師被邀到市司法局談話。據知，他們被告知退出要求直選活動。儘管北京市司法局和律協使盡各種不法行政手段，迫使敢於維護自己權利的律師屈服，殊不知，簽名的律師已增加到70多名，不願出面簽字但私下表示支持的律師已達數百位。

筆者相信，北京律協直選事件，在今日強大的專橫政治局面下，會逐漸被打壓下去。不過這個事件具有深遠的政治意義，對中國民間社會的發展，將起到啟動作用。

眾所周知，汶川大地震之後，全國各地的民間支援大軍馳赴災區，減少災情損失。外國的慈善團體亦一直赴災區救濟，對國家安全並未構成威脅。這不但顯示外國的民間組織和國內的民間團體都可以補充國家政權的管治能力，加強社會凝聚力，共同及時應對重大災難及公共安全危機局面，現代民主法治憲政國家的公民社會都非常發達，在這方面中共已開始認同建立民間社會的必要性、重要性。但由於建政60年來諸多折騰，積重太深，行政專政根深柢固，權力制約缺位，民間社會建立不易，道路還是漫長曲折的。

35名北京律師的呼籲，其深刻的歷史意義還在於初步打開了中國民間社會的閘門。正如蔡定劍教授所說：「它也展示中國民間社會的權利意識已經覺醒，為了正當利益而產生的權利要求。」

作者是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顧問、中國政法大學客座教授